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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察设计行业有没有竞争壁垒？长年“大行业小企业”的事实可以让我们自信的说：行业不存在竞争壁垒，市场结构为“垄断竞争市场”。不过，这种垄断竞争的格局有望被“建筑工业化”打破，BIM技术和装配式建筑将为企业提供竞争优势的来源。
护城河”的三大来源
在具体到“构筑建筑企业竞争壁垒”之前，我们先从理论的角度认识一下竞争壁垒来源。所有的竞争壁垒都可以归结为规模经济、客户锁定和成本优势三个方面；反过来，不属于这三个方面的“壁垒”，其实都可以较为轻易的被打破，不能构成“战略级”的竞争优势。
▌1. 规模经济
规模经济所带来的竞争优势来源于两个不可或缺的要素：较大的市场占有率和较大的固定支出。其中固定支出不仅仅包含企业对于固定资产的投入，还包括研发费用和广告费用等，即凡是和产品销售量不直接相关的均可视为固定支出。
随着市场占有率的越来越大，也就是销量越来越高，单位产品成本中所占的固定支出将会越来越小。以研发成本为例，一架歼20的成本中研发成本占了大头。研发歼20总共花费约为370亿，当需求只有1架的时候，假设原材料等制造费用为1亿元，歼20必须定价在371亿以上才能保证不亏损。而当需求为100架时，平均每架歼20的研发成本就只有3.7亿，此时歼20的单价就可以大大降低至4.7亿元。在商业行为中，这种随着销量增加而降低的单位固定成本让企业可以获得更高的毛利以及更多打价格战的底气。
与固定支出相反，可变成本并没有随销量增加而降低的效果，因为生产每单位产品都必须投入固定量的原材料。虽然大规模采购时可以从供应商获得折价，但其折价程度远不如单位固定支出的降低程度。
然而，仅仅是“销量高”并不能保证自身相对于其他竞争者有优势，维持“市场占有率高”才是必要条件。从这个角度来说，快速增长的市场规模对于企业获得竞争优势来说其实是不利因素。
比如当前勘察设计行业呈现出明显的“大行业小企业”格局，其原因除了勘察设计行业固定资产投入相对较少外，还有过去20年工程行业市场规模的快速增长。新进入的企业即使只能占有很小一部分市场份额，其绝对值也足够大，使得其产品单位固定成本可以足够小，使其定价能够具有竞争力。
只有兼具稳定的“大市场份额”和较大的“固定支出”两个因素，企业才能够有稳定的竞争优势。
▌2. 客户锁定
客户锁定是竞争优势的第二个来源，有三个因素可以让企业做到客户锁定。通过客户锁定构筑的竞争壁垒相对于规模经济来说更易被打破。
（1）习惯养成
习惯养成导致的客户锁定效应是最强力的，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因素导致习惯吃甜豆腐脑的人转为习惯吃咸豆腐脑。然而让客户养成习惯需要运气的因素，并不是所有商品都能让客户养成习惯。比如酒类的消费，在家族聚会或商务聚会上可能喝白酒，而在朋友间的聚会上则更可能选择啤酒，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可能不喝酒；再比如消费电子产品的选择，在购买新耳机新手机或新电脑时，消费者更关注产品的外观、性能等参数，而非品牌。
（2）转换成本
虽然教育客户养成习惯较为困难，但是企业可以通过增加客户购买其他商品的成本来达到客户锁定的效果。
使用新产品时付出的学习成本以及因不熟练而导致的错误等因素都是消费者的转换成本。比如Office办公软件，如果有一个全新的编辑文本、表格或者幻灯片的软件上市，相信不会有太多消费者愿意使用新软件。因为学习新软件需要投入时间精力，而且周围的人办公所用以及学校教授的都是Office，更别说还要考虑兼容性的问题。
同样的，在业务能力没问题的情况下，业主更倾向于发包给有过合作的工程方，工程方也更倾向于雇佣合作过的劳务队，其原因之一就是在以往的合作中已经建立起了有效的沟通方式以及熟悉度，而新的合作方则需重新付出成本以通畅管理沟通等事项。
（3）搜寻成本
获取其他产品信息的成本也可以成为形成客户锁定的原因。
以租房为例，当一个人租到基本满意的房子时，不会积极的寻找更加满意的房源，因为获取信息的成本过高。即使现在有互联网平台提供房源的位置、价格、照片等信息，日照条件、配套设施和邻里情况等信息都需要付出高成本去收集。业主或工程方倾向于和有过合作历史的乙方合作也有搜寻成本的原因：重新寻找一个“靠谱”的乙方需要付出较大的成本。
▌3. 成本优势
成本方面的优势是企业获得竞争壁垒的第三个来源。基于成本优势构筑的竞争壁垒是最容易被打破的。
成本优势很少体现在原材料等生产物料的成本方面，因为行业中所有企业都有相同的上游环境。成本优势主要在于高效率的专有技术以及通过积累经验获得的高效率和高良品率。专有技术方面，即使有专利保护，在专利期过了之后，其他企业也都能迅速模仿；而积累经验获得的效率改进存在上限，即使是市场占有率很小的企业，在一定时间后也可以做到和大市占率企业相仿的程度。
所以，成本优势带来的竞争壁垒是相对最脆弱的，而规模经济构筑的竞争壁垒最为稳健。
勘察设计行业的“护城河”
在了解竞争壁垒的来源后，我们将具体到勘察设计行业探讨两个问题：为什么当前勘察设计行业不存在竞争壁垒？建筑工业化将如何为企业构筑竞争壁垒？
▌1. 当前勘察设计业为何没有竞争壁垒？
我们在阅读业内上市公司年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公司都会把项目经验、专业资质、专业人才资源等因素作为自己的竞争优势，这些竞争优势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客户锁定和成本优势。
在过去行业规模快速增长的时期，新进入的企业可以轻易获得订单来积累项目经验、招聘专业人才、申请专业资质，因为这些因素注重绝对值的积累，而非相对值的优势。而在当下行业总需求下降的背景下，这些优势同样也会失效。
需求下降等价于供给增多，并且增多的供给中还包含业内具有优质客户资源、拥有丰富项目经验、设计人员的企业，也就是业内的“老油条”以“新进入”企业的身份参与了竞争。此时，这些“新进入”的企业都具有客户锁定和成本优势，那么唯一可以构筑竞争壁垒的因素就只剩下了规模经济。
而由于勘察设计行业的商业模式，设计企业市场集中度低且固定支出少，所以设计企业又普遍无法通过规模优势获得竞争壁垒。
以申银万国的工程咨询服务板块上市公司为样本可以发现，在上市公司范围内市占率基本稳定在10%以上的仅中交设计和华建集团，基本稳定在5%以上的仅苏交科、同济科技和华设集团，其余上市公司市占率均在5%以下，如果考虑到非上市公司的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还要更加分散。并且市占率排名靠前的公司其市场份额也不够稳定，比如同济科技市占率最高可达到26%，而最低可低至7%，说明其他企业可以轻易夺取当前优势企业的市场份额，业内企业不存在竞争壁垒。
资料来源：上市公司财报，Wind
固定支出方面，以非流动资产占总资产比重为参考，可以看到大部分上市公司非流动资产占总资产比重不到31%，固定资产占比很低。这和勘察设计行业生产方式直接相关，设计工作大部分成本在于设计人员的薪酬，而固定资产基本是电脑、软件、办公场所等，故非流动资产占比很小。再加上设计企业无需过多研发支出，所以固定支出较小，难以构成竞争壁垒。
资料来源：上市公司财报，Wind
▌2. 建筑工业化如何构筑竞争壁垒？
当前行业总需求下降的趋势很难逆转，所以要获得竞争壁垒就需要从规模经济方向入手，而建筑工业化的两大主题——BIM和装配式建筑恰好为设计企业提供了两大固定支出的方向：研发费用和固定资产。
BIM作为新型生产工具，其本身具有足够大的潜力容纳巨大的研发支出。和所有的新产品研发一样，BIM新成果的应用越多，平均到每个设计单元上其研发成本就越低。如果企业市占率足够大，完全可能做到研发费用绝对值大于竞争对手，而单位设计成本中包含的研发费用反而更低，从而一直维持使用更先进BIM技术进行高效设计作业的优势。
装配式建筑则和服装的生产类似。一件新衣服，其设计和开模的成本是固定的，产量越多，每件衣服平摊的设计和开模成本就越低。装配式建筑构件的设计和开模成本也是固定的，企业装配式建筑合同越多，平均每个构建的设计和开模成本就越低，同样可以做到设计和开模成本绝对值大于竞争对手，但平均每单位费用更低。
此外，BIM和装配式建筑一样具有客户锁定和成本优势。要求使用装配式建筑的业主比愿意接受传统施工方式的业主具有更低的转换成本和搜寻成本，BIM和装配式建筑方面的新技术同样受专利保护，并且其生产同样能够通过积累经验提高效率。
以华阳国际为例，华阳国际从2008年就开始BIM和装配式建筑的研究，不仅参与了相关政策文件的起草，还布局了自己的PC构件生产商。由下图可以看出明显的从固定支出投资支出到获得收益的过程。2021年之前，行业平局毛利稍微下降，说明行业整体竞争烈度稍有增加；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华阳国际毛利率显著下降。这是因为华阳国际在BIM和装配式建筑领域投入了研发费用，但是从相关业务获得的收入却并不高，此时华阳国际装配式建筑设计收入占比仍在爬坡阶段。2022和2023年，行业平均毛利明显下降，而华阳国际毛利开始回升并超过行业平均；与之呼应的是华阳国际装配式建筑设计收入占到了总体设计收入的45%左右，说明此时随着收入的增长，用于研发BIM技术和装配式建筑的单位固定支出开始被摊薄，规模经济效应逐渐显现。
资料来源：上市公司财报，Wind
2023年华阳国际在勘察设计行业上市公司中市占率仅为1.8%，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既然华阳国际已经开始收益与规模经济，那么下一的战略既可以选择主动降低毛利率以获取更多的市场份额，也可以维持当前定价来获得更多盈利。
结语
2022年起行业需求显著下降，目前仍然处在变革的起步阶段，其证据就是业内企业数量还没有出现显著减少的情况。行业结束快速发展期步入稳定期后，具有竞争优势的企业将会夺取市场份额，最终形成稳定的市场结构。在这个过程中，市占率低但是有储备的企业可以做到弯道超车；市占率高的企业可以通过投入高额固定支出为构筑竞争壁垒打基础；而其他企业则需要评估是否能够承受类似于华阳国际2017年至2021年间转型初期的利润下滑压力，并最终决定是转型还是体面的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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